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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公車站牌下的秘密

台中市的交通有多亂?當然不及台北市的亂。但是論公車的排班時間至司機的鴨霸程度應該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吧?現在是早晨七點三十分,她仍在公車站等候著應該七點二十分到的公車。開始感到焦急的她,並不是因為今早八點的朝會或許會遲到了,而是那班七點二十分的公車是否將因趕打卡鐘而過站不停呢?思緒才這麼狐疑著,說時遲那時快地,那輛「曹操」正火速地往這方向行駛而來。「為了『宿命』,我跟你拼了!」抱著必死的決心,她幾乎是衝上馬路去將公車給攔截下來。

 

「快點啦!」儘管公車司機不耐煩地催促著,她依然面帶微笑保持著優雅的舉止上了公車。面對著擠了一車箱的人,她幽默地告訴自己:「今天是沙丁魚罐頭!」不知道其他乘客是否有同樣的感觸,早晨的尖峰時段,所有的公車就像是一罐罐塞滿料的罐頭。對一個已年滿十八且擁有一台摩托車當交通工具的她而言,為什麼仍會選擇讓自己當一個罐頭料呢?當她辛苦地立足在狹小的空間,隨即抬頭往四周搜尋張望,此時一位高中少年終於晃進她搜尋的眼簾內。當兩人的目光交會成一個點時,那名少年對她含首微笑地點了個頭,接著又回過身繼續與友人們嘻笑玩鬧著。這就是原因了!一個眼神的交會,讓她甘願作罐頭料啊!這樣子偷望著他的背影,從他那深藍色的制服外套上,她彷彿看到了夜晚星空的顏色!思及此,嘴角都忍不住上揚了起來。

 
 ․ * ․ * ․ * ․ *
 
苦熬了一整個上午,當中午第四堂鐘才響,肚子早已高唱空城計的學生們,不待授課的老師尚未踏出教室,早像脫了韁般的野馬,使著彷彿奔跑在原野上的動力直奔向學生餐廳。-除了仍在打瞌睡中的學生之外。
「李澄笙,外找喔!」一同學回頭揚起聲喊

「啊?」在教室內後頭最角落的課桌上,一個男孩邊應著邊從國文課本中探出頭來,從他睡眼惺忪的雙眼及沾了一嘴角的口水看來,一節五十分鐘的課還是無法滿足他的睡意。

李澄笙抬頭望去,教室門口外站著一個隔壁班的女學生,對他無可奈何地招了招手。於是
澄笙伸了個懶腰,起身朝門邊走去,抬起一隻手胡亂地抓著他那睡塌了的刺蝟頭。

「我現在才知道就算一直睡覺還是會肚子餓耶..,」澄笙對那女孩喃喃地道,兩人默契般地朝著餐廳的方向走去

「喔~乃真好幸福喔!跟男朋友去〝愛的午餐〞!」在四年級土木科的走廊上又傳來一陣女孩子的耶諛聲。

「討厭!跟妳們說過多少次了!他只是我的青梅竹馬!不是男朋友啦!」女孩子轉過身對著她那些同班女同學抗議著。

「對啦!是青梅竹馬的男朋友啦!哎~~好讓人羨慕喔!」那些女孩子繼續開著玩笑,完全無視林乃真的辯解。

通常越費神去辯解的事反而越讓人懷疑。所以在面對這些幾乎每日必有的玩笑,李澄笙已老練到面不改色,不應不答了。
 
學生餐廳裡的一角,聚集著三四個男學生。被他們所圍繞著的女孩一見到澄笙及乃真出現,馬上朝他倆招手,隨後對四周的男孩們下逐客令。

「哎呀,蔻子!妳從專科入學以來,已跟妳那群死黨吃了四年的午餐,好歹也跟我們來一次〝午餐之約〞嘛!」其中一個男孩子抗議著,其他人紛紛附和著。

「人家跟死黨的感情超好地,每天一定要一起吃午餐地,你們乖啦!不要為難人家啦!改天我再跟你們去逛街囉,好不?」汪品蔻嘟著小嘴,撒嬌地道。

從眾星拱月般的畫面至零星四散,一旁的澄笙及乃真盡是一臉尷尬的笑容。

「那些男人眼睛一定都瞎了,否則怎麼看不出妳的虛情矯作呢?」澄笙一邊往餐桌旁坐了下來,嘴上忍不住一邊叨唸著。

「那你國中時不也瞎了三年?」品蔻收起方才蜜糖般的笑容,冷笑著反擊。

澄笙微皺眉頭,卻無法做出任何反駁。每當品蔻提起這段陳年往事,澄笙也只能像啞巴吃黃蓮般,再怎麼說品蔻也是個女孩子吧?總不能對她解釋在國中那段屬於懵懂無知時代,男孩子都會以外表憑論喜好的幼稚思想吧?不過憑心而論,坐在對面的這個女孩,真的日益顯露出屬於美人的一種特質及韻味,不論是外型及身材上....。相比之下,身旁那留著鬼娃娃花子頭般的女孩,再怎麼看都好像發育尚未完全似的!

「呦!你們都到啦!今天餐廳好多人喔~」這時又有一男一女走了過來,對三人打了個招呼也坐了下來。

說話的男孩子長手長腳一副大刺刺地攤在椅上,說罷還用手攏了攏自己那及肩的長髮。

「慎伍,你的導師不是叫你去剪頭髮嗎?」乃真忍不住問

「我跟她說等我找到真愛就會剪了!」邱慎伍自己說完都忍不住吐舌笑了出來,最後才一臉認真地道:「拜託~都專四了,哪還有什麼髮禁?那老處女從我專一時就處處找我麻煩,啊!該不會在暗戀我吧?否則都快三十五歲了還不嫁?」

「你該不會想太多了吧?」從坐下來一直不開口的苗憫敏終於說話了。她手捧著的牛肉湯麵,熱氣呼上來在她厚重的眼鏡片上形成一層霧。

「說到『暗戀』,你們對這方面有什麼看法呢?」乃真這時從包包掏出一瓶原味優若乳,若有所思地問

「妳是在問暗戀人還是被暗戀呢?」澄笙開玩笑道。

「耶!這時代還有『暗戀』這回事嗎?」品蔻睜著大眼,眨著她那刷著細長分明的眼睫毛驚訝地問

乃真彷彿受傷般扁嘴道:「對啦!妳及慎伍與『暗戀』這回事應該此生無緣啦!」

「誰說的!」慎伍馬上反駁道。只見他往背包內掏了掏,丟出三封漂亮的信件於餐桌上,笑著說:「我每天豈碼要面對它三次咧!」

「哇塞!這太扯了!全是不同的人寫的嗎?」澄笙無法置信地問,手就要去將它們拿來看。未料卻被乃真給阻止。

「要尊重暗戀者的心情,好不!」乃真嚴肅地說

「錯!一旦出現了這種信,她們就不算暗戀者了!」澄笙回答

「即使沒有署名?」蔻子問

澄笙肯定地點點頭,繼續回答著:「所謂的『暗戀』,是當事人內心的一場默劇!從無聲的開始至無聲的結束!導演編劇是自己,主角是自己,連觀眾也是自己!」

「主角應該是被暗戀者吧?」慎伍忍不住插話

「錯!在暗戀者的世界裡,主角是自己,被暗戀者只不過是配合劇情存在的道具!」澄笙繼續堅持己見著

「你是說所謂的『完美的暗戀』是沒有第二者、甚至第三者的存在,就單單完全只是一個人的獨腳戲?」蔻子側著頭推敲著固中的況味。

「這聽起來好讓人感傷啊~」乃真輕嘆了一口氣

「會嗎?」憫敏又出了一聲,之後捧著碗喝起湯來

「拜託~暗戀就暗戀,哪還有分所謂完美不完美!」慎伍對於這些純精神文學性的對話都歸類於「無病呻吟」。

「得過且過的人也只能擁有一段接著一段得過且過的愛情!」澄笙又下了評論

「在指誰?」品蔻及慎伍不約而同地反問

「得過且過的愛情不好嗎?」憫敏放下碗,舔了舔嘴也問

澄笙只是冷笑著未置可否。

「有時候真受不了你那標準牡羊座的性格!怎麼說呢
……」慎伍開始在腦海中思索著適當的名詞

「自我道德觀上的潔癖!」品蔻幫慎伍下了結論。

自我道德觀?澄笙表情顯然不明白這個形容詞。

「就是完全以自己的觀念去畫屬於自己一套的道德水準!自己不會去越界,也無法容忍別人去抵觸!但那種道德觀不見得適用於常態社會上。」品蔻解釋

「啊?妳在講阿拉伯語嗎?」澄笙還是一副聽不懂的樣子。

「舉例好了,你認為外遇是不道德的嗎?」乃真似乎弄懂品蔻想表達的意思,於是對澄笙提出這問題

澄笙想了一、二秒,馬上回答:「不是!」

「是喔~外遇還不算不道德喔!」品蔻毫不留情地諷刺著

然而澄笙卻很認真的說:「外遇不算!不論男女,一輩子要忠於一個對象根本是不可能,好不好!就算肉體可以從一而終,精神上要做到完全不被其他人吸引根本是天方夜譚!所以只要是不曝光的外遇都算在道德範圍內!」

澄笙話才說畢,慎伍已迫不及待在一旁鼓掌附和。

「是啊!我又再次體會到男女觀念上的差異了!」品蔻酸著回答

「難道世上真沒有那種癡情專一的男生嗎?」乃真感慨地問

「有啊!那些從未體驗過真正愛情的男生,絕對癡情專一!只是啊!偏偏妳們女人嫌他們沒情趣!」慎伍說完,與澄笙當場來了個「give me fire」。

「不過在另一種世界中就會存在那種所謂的癡情專一男!或癡情專一女了!」澄笙收起玩笑重現那副認真的模樣,當他正故意要語弄玄虛之際,憫敏丟了一句進來:
「是暗戀的世界嗎?」

澄笙面帶讚賞地對她比了個大姆指,才點頭解釋道:「在眼前卻無法伸手觸及到,因為得不到所以放不下,導致無法宣洩的愛意而日益膨脹~通常只有暗戀者才能做到一直無怨無悔地付出感情,即使不被對方所愛!」
「無聊!暗戀根本是屬於一種精神病!是病態!」慎伍說到後來,神情顯得似笑非笑,那模樣像是在嘲弄著什麼事物般!只見他一鼓作氣地站起來,「你們繼續無病呻吟吧!我去找學姐修愛情學分了!班長,妳要罩我喔!不可以記我曠課!」於是他拍了拍憫敏的肩便拎起背包走人了!

「學姊?哪個學姊?那個工管科的女生呢?」品蔻納悶地問

「早吹了!現在是與個二技部的學姊玩姐弟戀呢!」澄笙習以為常地回了這句

「對了!憫敏,妳的機車到底修好了沒?」乃真忽然憶起地問

「啊?」憫敏楞了楞,反應像是個突然受到驚嚇的小孩般。

「啊什麼?妳的摩托車已修快一個半月了,到底怎麼回事啊?」澄笙提醒著

「喔~喔~嗯…還沒好啦!嗯…,坐公車其實也蠻方便地!我吃飽先走了!你們慢聊。」憫敏含糊地應完也匆忙起身離座。

最後憫敏幾乎是小跑步般地離開學生餐廳,直至來到走廊才放慢腳步。臉上的紅慍已分不清是方才跑步的原因還是乃真他們提起心中的秘密。正午天空清明透著微藍,讓她不由得駐足住腳步,望著那片微藍發怔,心中想著:那男孩制服的藍顏色該是比它深些。原來認識他也有一個半月長的時間了…,其實說「認識」都牽強了點!至今還不知道那男孩到底姓啥名啥地,兩人除了每天在公車上例行公事般地點頭打招呼外,再也沒有多餘的行為舉動。

「還真是名副其實的『點頭之交』呢!」憫敏不禁挖苦著自己道
縱然如此,只要每天能維持這樣的模式,可以一直望著他的背影,已經讓她感到心滿意足了!

回想起初見到他的那個早晨,她因機車臨時出問題而不得不改搭公車。當她狼狽地攔下差點錯過的公車,過於急忙地衝上去而與人撞了個滿懷。「小心喔~」那個人在她慌亂地扶著眼鏡還不及道歉之際,先一步扶住她的肩膀幫她站穩腳後,只道了此句便轉過頭與友人繼續談話。然而她就此跌撞進那片深海裡,無法自拔地沉醉下去。海浪每日規律地來了又去,她的心情因浪來而浮起,因浪去而沉下,在這般暈眩下卻有著莫名的幸福感在身體內蕩漾著,連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 * ․ * ․ * ․ *
「妳在暗戀誰啊?」在返回教室的途中,澄笙忍不住好奇地問

乃真楞一回,才失笑著搖頭回:「並沒有啊~」

澄笙意味深長地瞄了她一眼,也不再追問什麼了。

「對了!我媽昨天有向我問起你喔~還說不知伯父伯母最近過的怎麼樣等等…」乃真忽然憶起地提

澄笙搔搔頭,聳了個肩答:「老樣子啊!彼此看不順眼時就互吵,看順眼時就合起來對我叨唸個沒完!妳家呢?」

乃真被澄笙的話逗的笑不停,邊笑邊回答:「上禮拜我老爸從大陸打電話給我說他可能會再婚!還問我覺得怎樣!我是沒多大的感覺啦!都已是四年了。倒是我媽,一副
與我何干的反應!但我明白,她一定很難過!其實媽媽一直在盼著老爸能回來吧…」
乃真說著說著,不自覺陷入自己的思緒中,澄笙想說些話,來塞這個沉默的空洞卻頓時語塞。一時之間,走廊上的兩人之間夾著靜默。最後還是乃真微嘆了一口氣,喃唸著:「那些後來分開的人,當初應該是因為〝相愛〞才會在一起的吧?是什麼因素讓相愛的兩人彼此相怨?讓兩顆本該緊繫在一起的心卻日漸遙遠?」

「嗯…, 不是有人說過─痛苦的程度印證著對彼此在乎的深度?!」澄笙推論著,思晌半秒才又接著道:「藉著傷害對方,依對方包容的程度來證明對方愛自己的程度,卻不明白愛情是個迴力球,你擲出了什麼,就反彈回來什麼。只是在一次又一次不斷彼此傷害下,愛情終於變調,唱不下去只好曲終人散,各自分飛了!」

乃真又陷入一陣沉思之中,楞了半晌,又問:「這種人是對愛沒有安全感,還是不信任對方?又或者是對自己沒有自信呢?」

「都有吧…」

「那你當年跟蔻子分手是哪個因素?」

澄笙未料乃真舊事重提,先是一楞,才沉著臉道:「都是陳年往事了還提它做啥?再說這也是我與蔻子之間的問題,不需向第三者說明吧?」

乃真略感受傷地扁了扁嘴,也不再搭腔。無聲的走廊上只有兩人的腳步聲。直到乃真的教室出現在眼前,澄笙才開口:
「今天網球社不用練球,放學後一起去妳家巷口吃冰吧!自從國中搬離那,我最懷念地可是那家冰店的蜜豆冰咧!」隨後不等乃真回答,拍了她的肩丟下一句:「就這麼說定啦!校門口見囉!」便洋洋灑灑地轉進相鄰著她班級旁的教室裡。
․ * ․ * ․ * ․ *

又是一日早晨

「拜拜喔~達令!!」

校門口只見品蔻帶著媚態三分笑意七分地目送一輛白色福斯跑車離去。直至車影消失,她才轉過身走進校門口,而臉上的笑容頓時也消失無蹤。

「最佳女主角—汪品蔻小姐!!」戲謔地嘲諷從她自己口中吐出
忽然前面一熟悉的背影引起她的注意,精神不自覺一振,於是加快腳步奔上前去,並且身手朝那人背後輕撲,開朗地道:「哈囉~憫敏!!」

憫敏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給嚇了一跳,回頭一看發現是品蔻才鬆了一口氣。

「今天還是搭公車上學啊?」品蔻熱情地問

面對品蔻的開朗,相形之下憫敏卻顯的鬱鬱寡歡。她只是淡淡地點了個頭以作回應。

「怎麼了?一大早就心情不好嗎?」品蔻側著頭問,不待憫敏回答,她馬上接下去猜測著:「喔~我知道了!!每天擠公車當然辛苦啦!換成是我,再好的心情也會被搞得惡劣!!不然這樣好了,在妳摩托車修好為止,我叫我男朋友也順便接送妳,好不?」

「不用了!不用了!」憫敏急忙拒絕了

「唉啊!妳別跟我客氣啦!…」

「對了,蔻子!妳上回說妳男朋友是哪間大學的啊?」憫敏故意岔開了話題。

只是後來與品蔻的對話,憫敏口中雖含糊地應著,卻一句也沒真正地聽進耳內。心中所懸掛著的是從搭上公車以後便一直盤旋在腦海中的疑惑:「他今天怎沒出現在公車上?他怎麼了?」

 ․ * ․ * ․ * ․ *
 
 「『世上最遙遠的距離不是生與死,而是我在妳身邊,妳卻不知道我愛的是妳~』」在午餐之約上,慎伍深情款款地朗誦起這段詩。

「你在唸歌詞嗎?」澄笙茫然地抬起頭問—他今天的午餐是一大盤炒麵。

「是泰戈爾的詩啦!你真是名副其實的〝四肢發達,頭腦簡單〞!」品蔻忍不住吐槽他

「這句話可是〝把妹〞的必勝武器呦!!在燈光美氣氛佳之下,深情又無奈地將這句話說出,對方的心保證手到擒來,從此飛不出你的五指山。」慎伍對澄笙得意地說,末了還盯著自個兒的雙手,彷彿一顆嬌羞的少女心已被他握在手掌上。

「這句話如果是從金城武口中說出,結局當然是必勝,但如果是由個其貌不揚或其醜無比的人口中說出呢?」
面對澄笙略帶挑釁的反問,倒讓慎伍一時啞口無言。
於是乃真笑著圓場面道: 「不過泰戈爾那首詩真的是所有暗戀者的最佳代表心聲。」

「我吃飽了!!」憫敏忽然站了起來,丟下這句話後便頭也不回地離席而去,留下在座的四人一臉茫然。

「…你們不覺得她這陣子怪怪的嗎?」慎伍小聲地問其餘人

「發生什麼事了嗎?」乃真開始擔憂起來

「不會是談戀愛了吧?」品蔻笑著猜
她這話一出,讓其餘人皆靜默住不知該如何接話。在四人的印象中,功課始終名列前矛,個性又沉靜的憫敏與〝戀愛〞兩個字似乎劃不上等號。
  ․ * ․ * ․ * ․ *
步出餐廳,憫敏這才重重地嘆了一口氣。低落的心情加上慎伍的那句『泰戈爾的詩』,把她整個思緒更是搞得心煩氣躁。她沮喪地趴在走廊的欄杆上,抬頭望著頭頂上那片蔚藍的天空,又不自覺嘆了一口氣。連自己都被自己這樣的情緒反應給嚇到。為什麼僅只是一日沒見就會如此失魂落魄?而且對方還是一個根本就不熟識的人呢!此刻的她像是等候著小王子出現的狐狸!望穿秋水的不是如麥田上閃耀的金髮,而是公車上的星空色!原來在不知不覺中,那男孩已成為她每日的營養劑,如今一日不見,彷彿就失去一整天的原動力。這種心情除了失落,還夾帶著不安的感受。因為不知道男孩的名和姓,所以那一班公車是唯一將兩人的世界連接起來的工具,如果他不再出現於那班公車上,倆人的世界根本沒有交集…。
想來傻氣,然而藉著每日公車上的見面,讓憫敏因此產生熟識感,彷彿倆人已相識許久。常常那男孩一個不經意的眼神投遞,她都會覺得與他經歷了一場只能意會不能言行的心靈交流。

憫敏凝望著天空,胡亂地猜測著:他在意我嗎?就像我這般在意他一樣?只是此刻她的心中只希望著,明早那男孩能一如往常地出現在那班公車上。如果他能再度出現於那班公車上,她或許願意鼓起勇氣上前跟他說說話,僅僅是一句日常的問候也好!
․ * ․ * ․ * ․ *

一如往昔的早晨,一如往昔的晴朗,公車也一如往昔地又遲了五分鐘才到達。憫敏帶著一顆忐特不安地心踏上了公車。一上公車,她連忙迫不及待地四處張望著,隨即那一抹熟悉的星藍色終於又出現於眼前。男孩的目光恰巧又與她相對,並且一如往常地露出善意的微笑。憫敏想起之前內心暗下的決定,遲疑了幾許,還是強迫著自己走上前,對男孩開了口:「嗨!」

男孩的表情顯得有點意外,卻也自然地與憫敏開起口來。最難的部分完成了,接下來的閒談反而顯得輕易又自然。在一問一答的對談中,憫敏詢問了對方的姓名也介紹了自己的名字。林宇翔,是男孩的姓名。在搖搖晃晃的公車上,她拼命地壓抑著內心的悸動,臉頰卻還是坦然地洩露出想隱藏的訊息。看憫敏那模樣,林宇翔關心地又問:「妳不舒服嗎?不會也感冒了吧?最近是流行感冒的季節,要小心喔!像我昨個就臥病在床,整整躺了一天才退燒!」

憫敏這才明白他昨天「缺席」的原因!一路上兩人話題自然而然地接續下去,如果可以,憫敏真希望這班公車能一直這樣開下去,永遠沒有所謂的終站!
․ * ․ * ․ * ․ *

「妳最近心情不錯喔!真的是談戀愛了嗎?」
下課時間,與她同為資訊科同班同學的慎伍,趴在憫敏的桌上端凝著憫敏那張始終沒消失的笑臉,好奇地問。

「沒
...沒有啦!」憫敏連忙否認

「明明就一副思春樣!還說沒有?!
....

「慎伍,外找!」

慎伍話還未完,窗口的同學忽然這麼喚他。只見教室門外站著幾個女孩,正推擠著其中一個面帶羞怯的女生,像是在幫她壯膽般。

「思春的人不曉得是誰呢!」憫敏冷冷地對慎伍吐槽道

慎伍只有尷尬地笑了笑,不再多說什麼地走出教室。

談戀愛嗎?雖然現在與林宇翔的關係又進步了一點,但也僅僅如同朋友般交談!身陷在這種角色定位模糊的曖昧下,卻讓憫敏彷若初嘗到愛情的果實,真的如書上所形容地,暖暖的甜意中又透著微微的酸!

․ * ․ * ․ * ․ *

「明天是星期日,妳有空嗎?」
搖晃的公車上,宇翔泰若自然地提起邀約。
憫敏訝然地望著他,無法去分辨這是現實還是夢的場景!

「有空嗎?」宇翔又問了一次

憫敏像著了魔般地點著頭。於是宇翔接著把時間地點對憫敏告知。他臉上那抹微笑像是在對憫敏說著:「妳是拒絕不了我的!」
 * ․ * ․ * ․ * ․ *

臨睡前,憫敏再次確定鬧鐘依舊正常地在運作著。此時的她應該是覺得疲勞不堪才對!因為整晚的她始終在跟時間奮力地搏鬥著!先是不停地更換保養品,敷著面膜,為的只是明天能有個好氣色!再來是服裝的搭配問題又耗了她大半的時間,平常那自認為舒適的穿著,如今怎麼搭都覺得不對勁!好不容易搞定了服裝,再度因鞋子的搭配問題陷入了困擾之中,這些對憫敏而言,簡直比期中考還難應付!

不知不覺下時鐘中上的長針短針交疊地指著12,看著攤在床上一件鵝黃色的荷花背心,及咖啡色的百摺裙,配上此刻手上提的那雙綠色涼鞋,憫敏才大功告成般地把自己也扔上了床。躺在床上,目光掃瞄著自個兒的臥房,才驚覺自己幾乎把衣櫃所有的衣服都翻出來了,零亂地散在房間各地,那畫面彷彿剛經歷過一場世界大戰般。

「不過是普通朋友的邀約,卻搞得像要約會般!真是有病!」憫敏忍不住嘲笑著自己!然而一想起宇翔的面孔,不由自主地傻笑起來。

這一夜,憫敏翻來覆去地,越想讓自己入睡就越事與願違!就算闔著眼,一顆心卻一直處在雀躍點跳動著。直到天逐漸發白,她依然被「周公」拒於千里之外!
․ * ․ * ․ * ․ *

一身白衣牛仔褲裝扮的憫敏,腳踏著球鞋匆匆地跳下公車。眼看即將遲到,開始快步地朝百貨公司的大門口跑去。對於自己臨時出門前的換裝,連自己都感到莫名其妙!早知如此,昨個兒晚就不用那麼費盡心思地白忙一場。

憫敏還未到相約地點,便看見宇翔站在百貨公司前的大鐘下等候。他全套藍色ㄒ恤牛仔褲的打扮,似乎在宣示著只有他能把「藍」表現的最有味!

「對不起,我遲到了!」

相形著憫敏的匆促慌張,宇翔倒一副優然自在。

「沒關係!我才剛來!走吧!」他說罷,還伸出雙手按在憫敏肩上,推著她走進百貨公司。

「哇!我發現我倆的打扮很有情侶的味道喔!」宇翔像發現新大陸地說

「怎
..怎麼想到約我來逛街?」憫敏不知如何回應,想用其他話題塞搪過去。

「明天是我的生日,我想在這屬於我的日子裡鼓起勇氣向我心怡許久的女孩告白!今天的目的是為她挑選一份禮物!」
說著這番話的宇翔,言行中一反常態地流露著屬於少男羞澀的情懷。
憫敏的心也因此牽動了一下。「難道是在暗示我嗎?」

她戰戰兢兢地隨林宇翔搭電梯直至誠品書店。來到禮品區,看著林宇翔興致勃勃地挑著小東西端倪,嘴上還不住地詢問她的意見,她的思緒簡直混亂到像龍捲風來襲一般。

「妳怎麼了?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有心事嗎?可以跟我商量喔!我會是個很好的聽眾!」宇翔放下手上逗弄的玩偶,對憫敏說。

林宇翔那微笑的樣子簡直定格在她腦海中,形成百分百完美誘人的影像。憫敏為了掩飾自己的心跳,故意不著邊跡地問:「你心怡的對象是怎樣的一個女孩?」

只見宇翔先是一愣,才傻笑地答:「妳忽然問起她,我會不好意思耶~嗯
...,該怎麼去形容呢?

宇翔真的陷入一陣陣思考中,這對他而言好似是一道深奧的數學題,讓他無從解起。

「我不會形容!反正妳明天就會知道!」他決定放棄那道數學題,直接對憫敏透露出答案。

「咦?為什麼我明天就知道?」敏憫忽然湧起捉弄他的念頭。

「因為
...,因為她每天也跟我們都搭同一班公車上學!」林宇翔整的臉蛋像熟透了的蕃茄。

「啊!該再問下去嗎?」眼見答案要呼之欲出,憫敏感到自己就快要幸福地暈眩過去了!

「她是××女子高中的學生喔!」

蛤?憫敏霎那間愣住了,腦袋就像是被雷擊中般,頓時一片空白。原來天堂到地獄的距離僅有一秒之長!

林宇翔不察有異地繼續一邊挑著認為不錯的小東西,一邊詢問著憫敏的意見。然而憫敏已沒那份心思去幫宇翔作建議,只是胡亂地點著頭,搖著頭。

是他神經大條到可媲美阿里山神木還是自己一廂情願到無可救藥的地步?敏憫茫然地思詢著。
什麼叫諷刺?這就叫諷刺!在那班公車上,原來一直乘載著兩名暗戀者!一個是她,另一個是她所暗戀的對象!就這麼每天在公車內上演著兩段感情戲!而讓她感到更可笑地是,自己一直暗自注意他那麼久,卻從未發現他的眼睛卻在追逐著另一個身影,就在同一個時段的同一輛公車上!一直以來,他在公車上那不經意的眼波流動,想傳達的對象原來不是自己而是另一名女孩!

這是否就是人們口中所謂的「情感上的盲點」呢?!在自身情感的帶動下,只接受自己所渴望看見的景象,編織著自己所嚮往的劇情走向,然後沉溺在自己一廂情願的世界中,隨著自己的思緒,為情一邊自導自演,一邊自哀自憐。

「怎麼忽然不說話了?」宇翔用手指輕輕推了推憫敏的肩膀,問

「你注意她有多久了?」憫敏力作平靜地反問

「差不多快一學年了吧...!」

暗戀者的耐心的確不容覷視。

「你們有說過話嗎?」

宇翔羞赧地搖搖頭。

「知道她叫什麼名字嗎?」

他的頭繼續搖下去。

「怎麼不大方一點地走上前去問她?」憫敏憶起兩人第一次交談地情景,故意地問

「....一直提不起那個勇氣啊...!」宇翔的語氣中似乎也認為自己很懦弱。

典型的暗戀者心態!可以在無謂的人面前侃侃而談,卻在自己心儀的人面前說不出話來。所以這種心情憫敏可以體會!憫敏的內心如此附和著,但卻沒將它說出口。

「總告訴自己只要能一直看著她就是一種幸福了!但人好像都不懂得滿足,默默地觀望久了就想再進一步,如果能與她做朋友就好了?再來就又會希望,如果她能成為我的女朋友就太棒了!」
宇翔的話讓憫敏心有感同身受般地認同。

這時憫敏看見了一個很精緻的鑰匙圈,上頭是一個金髮的小男孩闔著眼,雙手環抱著一顆心,像是在沉睡,像是在等待!重點是,小男孩身上穿著藍ㄒ恤!如果那名公車上的女孩也有在注意著宇翔,一定也會像她此刻看到這鑰匙圈般露出會心的一笑。

於是憫敏拿起那鑰匙圈,舉至宇翔面前,拍胸膛地保證道:「送這個最適當!」

「咦?好像不錯喔!果然找妳來是對的!」宇翔滿意地接過那個鑰匙圈,開心地道

只見他二話不說地連忙提著那鑰匙圈便往結帳的櫃檯方向去。不一回,回頭喚了喚憫敏:「好人做到底!幫我挑包裝紙好嗎?」

憫敏再度走上前去。在等待店員包裝的時間中,憫敏問身旁的宇翔:「你希望我送你什麼生日禮物呢?」

「真的可以要求嗎?」宇翔像個小孩般歡天喜地的反問
憫敏只是笑而不答地點點頭。

只見宇翔深呼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說:「我不要什麼禮物!如果明天在公車上,妳能在一旁陪我去對她表白,幫我壯膽,這就是妳送給我最好的生日禮物了!」

憫敏不確定自己的臉上是否還依舊優雅地保持著微笑,然而她可以確定的是她的內心已經在瘋狂地咆哮著!有沒有搞錯?意中人喜歡的對象不是自己就算了,還要陪著他去向他的意中人表白?雖說淪陷在愛情裡的都是傻子,但是也不至於傻到頭殼壞去的地步吧?!

「通常只有暗戀者才能做到一直無怨無悔地付出感情,即使不被對方所愛。」
在憫敏點頭答應的瞬間,腦海裡突然想起澄笙曾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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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白說,她一大早起來就覺得很不舒服,明明生理期已經過去了,身體也沒有感冒的跡象,然而她就是覺得不舒服,那不適的程度讓她懷疑今天是否還有搭公車的體力?當然沒有啦!她馬上這麼告訴自己,然而瞬間又想起林宇翔昨天那哀求的神情,她只好沮喪地往公車站排下走去。

今天的公車倒準時得很呢!她一面想一面走上公車,才一進車門,她便瞧見林宇翔在門邊不遠處對她揮著手,擺明就是在等候她的到來。如果能換一個劇情走向那該有多好啊?只是人生的劇本目前主筆者並不是她自己!

「就是她!」林宇翔揣測不安地暗指著車箱後方的一位同為高中生的女孩。

憫敏在內心打量著那名女孩,實在看不出那女孩有什麼特別之處呢!跟乃真及品蔻比起來,也只能說是一般級的女孩啊!但若是跟她自己比起來…

「你不要緊張,先深呼吸一口氣,說話盡量不要結巴!最重要的是要保持笑容喔!」她看的出林宇翔的緊張,連忙安撫打氣著。如果要頒發最佳風度獎,她才該是那位得獎人呢!

目送林宇翔怯懦地走上前,她雖然面帶微笑著,但是心卻是在抽痛著。真的很奇怪呢!與他之間並沒有什麼深刻的交往,只是淡淡地就像一杯開水般純粹而單純,那她為什麼會感到難過?但是她隨即又想,她為什麼不能感到難過?既然喜歡一個人是不需要原因,那因一個人難過也該被容許的吧?

直至公車揚長而去,憫敏才放下自己一直試圖佯裝出來的愉悅表情,儘管她的靈魂好似早已出了竅,站在距離她及他及另一個她很遠很遠的地方,默默地觀望著這部愛情文藝片。眩麗的玫瑰花出自於男主角的口,一字一句地迷惑了女主角的眼,然而那花兒上的刺卻扎在她這個小配角心上。結局在女主角以含羞閉月般的欣喜微笑下,接受了男主角那情深意重的表白之物而歡喜收場。雖然是喜劇的收場,卻帶給憫敏像觀賞一部悲劇般的哀傷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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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憫敏沒來上課?」乃真吃驚地問

慎伍剎有其事地點點頭,還補充道:「這可是四年來第一遭咧!而且她的手機一直沒開耶!」

「有打去她家嗎?」

「拜託~我可不想被她媽像拷問犯人般問東問西地!再說,萬一憫敏是翹課咧?不就害她被捉包?」慎伍趴在乃真教室外的陽台欄杆上回答

「欸~看不出你心思還那麼細膩耶~」乃真一臉對慎伍刮目相看的表情道

慎伍輕撮了她的額頭一下,頑皮地吐了吐舌後,再度轉過身面向陽台外,只見他閉上雙目,口裡懶洋洋地唸道:「這種氣候真讓人想睡覺!乾脆我也翹課算了!」

陽光灑在慎伍臉上,他那精緻的五官,怎麼看都是一張姣好的臉蛋,尤其那雙眼睫毛,顯得細長分明,乃真很想用手指去撥弄,然而也只是一個藏在心中的念頭!她只是靜靜地站在一旁,無聲地端凝著這張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面孔。
 
這畫面讓在位於對面國貿科走廊上的品蔻及澄笙看的一清二楚地。

「你說乃真是不是在喜歡慎伍啊?」品蔻面帶詭異地問一直不發一語的澄笙

「我怎麼知道?!」

「其實他倆蠻相配的啊?」品蔻再一步說

「是嗎?」澄笙一副事不相關的表情,只見他回過頭來,從口袋掏出一部『哈電族』遞給品蔻「諾!妳要借的東西,不用急著還!」澄笙說罷轉身就要走人。

「澄笙!!」品蔻忍不住叫住他。澄笙回頭,品蔻望著他,話在嘴邊卻吐不出來。

「還有事嗎?」澄笙不解地問

品蔻猶疑了再猶疑,終究還是無奈地搖搖頭。於是澄笙轉身離去。

․ * ․ * ․ * ․ *

傍晚時分,澄笙揹起球袋與同伴道別後,走出了網球場。當他來到機車停車場時,意外發現乃真正坐在他的機車上,只見那ㄚ頭仰頭望著天空,出了神的面孔,像似在沉思亦似在發呆般。

「妳在這幹嘛啊?」

「看也知道是在等你啊!社團結束了?」

面對乃真的笑容,澄笙卻只是面帶僵硬地點個頭代做回答。

「你怎麼了?」乃真關心地問

「這句話應該是由我來問吧?找我有事?」

乃真點點頭,把慎伍今天對她告知的事對澄笙重敘了一次。

「所以…?」

「所以我想找你一起去看看憫敏!」

「…怎麼不找慎伍陪妳去?」這瞬間他忽然想起下午品蔻對他說的話。

「慎伍及蔻子都是一下課都得趕赴約會的人,哪有空啊?!」

「…」聽到乃真的這番回答,澄笙一時還真有點哭笑不得!

看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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